地点:广州增城金兰寺村
金兰寺村
巫国明
金兰寺村位于增城石滩镇肥沃的三江平原上,增江河的东岸,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的村庄,现有人口2000余人。金兰寺村开居于何时,已难以稽考。据现年83岁的村民姚珏阶老人介绍,金兰寺村开居以前,已有周姓人家在此地捕鱼耕种,后有姚氏从初溪到此放鸭,搭茅寮以避风雨,忽一夜见茅寮所在之处一片通红,以为茅寮火祝,急从初溪赶来救火,到后见茅寮安然无恙,甚感神奇,便认为此地有红光出现,必为吉祥福地,遂迁居于此。后又有洪、关姓人家迁来,金兰寺村遂形成周、姚、洪、关多姓混住的格局,而周姓无疑是金兰寺村最早的拓荒者和始居者。
然而,在漫长的历史演化过程中,随着姚姓、关姓的迁入及人丁日渐兴盛,周姓人口则逐渐减少并外迁不断,而洪姓至解放前夕最后一户人家迁到东莞石龙后,金兰寺村就只有姚、关两姓了。现在金兰寺村人上香祭祖、燃烛拜神,开口第一句,必是“周家地头,姚家地主”,以示不忘自己是在周姓的地头生息。周氏为何迁离金兰寺?其直接的历史原因现已无从稽考了。但从村中一些长者口中,我还是归纳出了几点自以为可信的因由。一是历史上的三江平原涝灾严重,瘟疫猖獗,血吸虫病曾泛滥一时,而周姓在与这些天灾人祸作斗争过程中,显然难以匹敌而逐渐走向衰落。这可能与其姓氏族群的体质和饮食、卫生等习惯有关;二是周姓生殖能力不足,一直处在人丁单薄的局面,人口消亡抵消了人口的增长,从而导致人口和户数逐步递减;三则是封建时代农村宗族斗争相当激烈,争田争地争水引发的械斗经常发生,弱肉强食现象普遍存在,势单力薄一方即成弱者,同姓间如此,异姓间就更不必说了。最后一点,则是迷信思想作祟,偏信风水佬之言,认为此地不利他们周姓的人居住、繁衍,最后黯然离乡背井,投亲靠友,远走异地他乡。周姓在金兰寺村的消失,从人本主义的立场上看,无疑是值得同情、痛惜的,可是,历史的舞台从来就只提供给强者,所谓优胜劣汰,适者生存。弱者只有自强不息,才能获得生存的必要条件与一方演绎历史的舞台。
金兰寺村自古崇尚耕读文化,尤以姚姓为甚,先后出现过进士一名,举人两位,可谓声名显赫,门楣光大。建于明朝的姚氏宗祠,以其非凡气势,上乘的材料,精湛的建筑工艺,雕梁画栋,巧夺天工,名噪四方而风骚数百年。该祠堂坐西朝东,五间四进,总面阔23米,总进深45米,建筑面积1035平方米。祠前有旷地,旷地前有鱼塘。全祠为硬山顶,人字封火山墙,灰塑龙船脊,碌灰筒瓦,青砖砌墙,红砂岩石脚。
头门面阔五间,进深三间5.2米共九架前出四步廊后出单步。前廊、门内木梁呈月梁做法,梁底雕花,上施云蕾纹驼峰、莲瓣纹斗砗屯ú媸滞薪拧G袄攘⑺母⒑箝芰⒘礁私呛焐把议苤擦。』土晟嫌芯碌母〉瘢飞鲜┏鲋煨味沓型谐鲋省i苤涫┠鞠汗海旱椎窕ǎ现靡欢啡沓型虚荑臁i荑煊擅骷湎蛏约溆猩稹7忾馨迨位裎啤U媲轿デ嘧:焐把沂饺梗矫娲由约渲撩骷渲鸺淠谑眨介故尾驶妗?砝哪景迕牛诿诺淖笥也喔髁⒁桓残文局兄:焐把沂耪硎恼婧筒嗝嬗芯碌氖獭C拍谇介故文妗F溆喔鹘愿骶吖δ堋⒏骶咛厣餐钩闪艘蛔哂薪细叩慕ㄖ壑涤胍帐跫壑档墓糯ㄖ
村中明、清古建筑群中,还有一座著名的红砂岩与青砖构造的古建筑――“南池书室”,是一所建于明朝用于读书的高门大宅,其风格古朴,幽雅豪华,尤其侧墙柱的红砂岩石浮雕更是精美绝仑,非常罕见。书室东西厢各有一孔红砂岩石拱门,造型也非常优美;镶嵌在青砖墙上的红砂岩石雕花窗,堪称一绝。让你惊叹古人建筑的匠心独具之余,不得不对那个朝代的读书人对读书环境的讲究,以致不惜巨资营造如此清雅、惬意的读书场所而肃然起敬。伫立其中,仿佛数百年来的读书声依然延绵不绝,声声入耳。
金兰寺村有三大怪。
第一怪:有寺没村,有村没寺。
传说在金兰寺村出现之前,这里已建有一庙,叫金莲寺,寺中有和尚主持。后来不知何年何月何因,寺庙倒塌,和尚散去,金莲寺从此消失在三江平原上。之后,才有金兰寺村。至于建村后为什么要叫金兰寺,现在村子里已无人能说出为何这样叫的因由了。明明历史上曾经有过一座比村子更早的金莲寺,却偏不用金莲寺命名,而历史上又从未有过什么金兰寺,却偏要把村子叫做金兰寺村,你说怪不怪?这已成了一个无从破解的历史之谜。难怪增城人提起金兰寺村时,常笑话他们有寺没村,有村又不见寺的“寺”与“村”错位的怪异性。开朗的金兰寺村人听了也懒得计较,一笑置之,有时甚至乐得自己也拿这不争的事实来玩笑一番。
第二怪:有壳无蚬。
这里肥沃的黑土当中,沉积着大量白色的贝壳。这些贝壳以蚬壳为主,也有为数不少的蚝壳。心形的蚬壳大都指头般大小,由于年代久远均已钙化,显出苍白、易碎而毫无光泽。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贝壳?是哪个年代,又是什么人留下的?村民们百思而不得其解。不过,这并不妨碍聪明的村民们奉行的实用主义,他们把这些白花花的贝壳当作废物而加以利用,用它们来烧制出一担又一担的白灰。直到1956年,省文物普查队闻讯而来,才得出一个惊人发现:这是一个距今4000多年前的文化遗址,属于新石器时代贝丘遗址。贝壳是那个年代的人采食后弃置的。原来,在亿万年前,这里还是大海的领地,一片汪洋,后来随着东江、增江等珠江水流支系的冲刷,大量泥沙堆积,海水逐步退却,形成冲积性平原。到了大约4000年前,这里已生活着新石器时代的人类。1958年广东省考古队前来对遗址进行了选择性挖掘,在200平方米范围内,发现共有上、中、下三个文化层,上层属于战国时期文化遗存;中、下层是新石器时期遗存。发现除了大堆贝壳,还有动物及鱼类骨、石器等堆积成的文化层,并在村子内发现了4座古墓葬,其人骨结构具有南亚蒙古人种特征。出土文物有石斧、石刀、石奔、陶盆、陶钵、蚌环、穿孔毛蚶壳、鱼骨串珠饰物等,现存于广东省博物馆内。金兰寺贝丘遗址,是广东省较早发现的古代文化遗址之一,是增城建国后考古的一个重大发现和收获,对研究广东省古代文化遗址的早晚关系提供了重要的地层根据,对研究增城乃至广东当时的人文、水文、地理、气候及水、陆生物等都有重要的价值。
第三怪:有涌水不连。
历史上,金兰寺村旁边曾留下过一段没水流动的死水涌,叫刘王涌。为什么叫刘王涌呢?相传五代十国后期,偏安广州的南汉王朝末代皇帝刘,在罗浮山上大兴土木,建造了一座供自己享乐的天华宫。其时后周已被赵匡胤发动黄桥兵变所取代,建大宋朝,宋帝赵匡胤横扫中原,矢志一统天下。刘眼看自己的小朝廷岌岌可危,更是把罗浮山和天华宫作为他日后兵败南粤,败走广州后的退路和归宿。于是在增城征集了上万民工,日夜赶工开凿一条从增江河直达罗浮山的运河。“无事则为登临之乐,有警则为逃遁之数矣”。按他设想,若赵宋大军南下入粤,他便退上罗浮山躲避;若赵宋大军攻克广州再杀奔罗浮山,使其无法苟存,便弃罗浮山天华宫,利用运河乘船经增江出珠江口,逃往海外。然而人算不如天算,运河还未完工,南汉王朝已曲终人散,被金戈铁马的北宋大军一扫而灭,只留下数段劳民伤财的“刘王涌”。《增城县志》记载:在城南三十里,南汉刘欲凿增江口经达罗浮,征役兴凿十余里,因宋师入境而罢工。在这段历史面前,我们仿佛被再次告知:历史的舞台,从来就是为强者而准备的。这是历史前进的动力所在,亦是历史残酷之所在。数百年后,清朝增城县令管一清为此赋《刘王涌》诗二首,感叹历史的兴衰,嘲讽刘的好梦难成。全诗如下:
(一) 盖海承刘势莫援,凿渠空拟武凌源;金沙淘尽黄龙游,汩汩惟余涧水喧。
(二) 苦竹阴阴曲绕溪,溪头终日鹧鸪啼;当年不作降王长,未必罗浮似会稽。
作为富饶的鱼米之乡,金兰寺村曾是河涌交叉,鱼塘众多的水乡,水路交通特别发达
,出门一把桨,来去一条船。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一度成了广州知青“上山下乡”的首选之地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特殊年代,金兰村的富饶和富有人情味的金兰寺村人,竟使不少远离父母、远离城市的知青一时忘记了忧伤而乐不思蜀。时移世转,随着时代的进步,陆路交通的发达,金兰寺村的河涌水路的作用日渐弱化,现在已与舟楫一道,退出了历史舞台。其中一些涌道也成了有涌水不连的“第三怪”。
在村旁那条淤塞了的河涌上,至今仍保留着一个较为完整的古老码头。码头宽约七米,十多级花岗石的台阶从岸上一直伸入河中,码头内侧两边用花岗石与红砂岩石砌成,整齐而坚固,据说当年可停泊60吨的大船。想想看,当年那么大的一条船靠岸,卸货,装货,这个村级的小小码头该有多么热闹,该是多么繁忙。现在,那些热闹繁忙的景象自然是荡然无存了,荒弃了的码头上,几只肥大的母鸡,在石阶与荒草间心不在焉地刨着食。而与码头相连的河涌长满了密不透风的水浮莲和凤眼莲。这些鹊占鸠巢的非本土的入侵植物,正以旺盛的生命力和非凡的生长速度,占领河涌及所能到达的水域,霸道之下呈现着一片绿森森的无尽生机。到了夏天,它们还会肆无忌惮地开出大束大束紫色的花朵,艳美动人。古码头不远处,一株正值壮年的木棉树,蓝天下一树英雄花开得正红。
(2006/4/8 海宇花苑)